
01配资炒股开户方案
“不可能。”
安雅·夏尔马喃喃自语,指尖冰凉。
她感觉整个法医遗传学实验室的空气都被抽干了,只剩下服务器机组低沉的嗡鸣,像某种冰冷的哀乐。
显示器上的数据流,像一条条淬了毒的蛇,蜿蜒盘旋,最终汇聚成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结果。
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
一个近乎完美的匹配度。
从伦敦警察厅尘封物证档案室里,那枚浸透了受害者凯瑟琳·埃多斯血液的邮票背面,提取到的微量唾液细胞,它的Y染色体单倍群和线粒体DNA序列,在跨越一个多世纪后,与一个现代人完全吻合。
“你最好过来看看,戴维斯。”安雅对着通讯器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几分钟后,部门主管戴维斯教授推门而入,带着一脸被深夜打扰的不悦。
他是个严谨到刻板的学者,相信数据,但更相信常识。
“什么事,安雅?让你激动到不惜违反实验室的深夜通讯禁令。”他一边说,一边不耐烦地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
安雅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了位置,露出了那块让她灵魂颤抖的屏幕。
戴维斯教授的目光扫过屏幕,起初是漫不经心,随即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猛地僵住。
“这是什么玩笑?”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荒谬感。
“这不是玩笑,教授。”安雅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用了三套不同的试剂,交叉比对了七次。数据不会说谎。”
屏幕的左侧,是标记为“开膛手杰克案-证物4B-邮票唾液”的基因图谱。
屏幕的右侧,是来自全球失踪人口基因库的一个档案。
照片上的男人温文尔雅,眼神深邃,唇边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悲悯微笑。
伊凡·索恩医生。
四年前在全球医学界声名鹊起,又在事业巅峰时期神秘失踪的天才外科医生,以其“上帝之手”般的精准刀法和对神经再生领域的革命性贡献而闻名。
一个拯救了无数生命的人。
一个被媒体誉为“当代希波克拉底”的圣人。
他的DNA,现在与一百三十多年前那个在伦敦白教堂地区,用极其残忍的“外科手术式”手法,剖开至少五名女性身体的恶魔,完美重合。
“荒谬!绝对的荒谬!”戴维斯教授的手指在空中乱舞,像是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梦魇,“检材污染!一定是检材被污染了!安雅,你犯了一个低级到可笑的错误!”
“我也希望是这样。”安雅转过身,直视着几乎要失控的导师,“但是教授,这份检材从苏格兰场取回后,全程由我一人操作,在最高级别的隔离环境下进行。污染的可能性,比伊凡·索恩医生真的就是开膛手杰克的可能性还要低。”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戴维斯教授的怒火上,让他瞬间冷静下来,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温和的脸,仿佛要从那双悲悯的眼睛里,看出藏在最深处的属于恶魔的倒影。
“伊凡·索恩……”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他失踪的时候,正在进行一项什么研究?”
“高度机密。”安雅回答,“对外宣称是关于神经退行性疾病的基因干预。但他失踪后,他所在的研究所封存了他所有的资料,理由是涉及‘超前伦理风险’。”
“超前伦理风险……”戴维斯教授的脸色愈发苍白,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里充满了惊惧。
实验室的窗外,伦敦的夜色浓稠如墨,万家灯火像是宇宙中冰冷的星辰。
一百多年前的迷雾并未因为科技的进步而消散,反而在此刻,以一种更加诡异、更加恐怖的方式,重新笼罩了这座城市。
安雅感到一阵眩晕。
她仿佛看到,那个在照片上微笑的男人,正穿着维多利亚时代的黑色高顶礼帽,提着一个油布包裹的手术箱,消失在白教堂区那湿冷、肮脏、被煤气灯光拉出长长影子的巷口。
他的背影,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
而现在,这个魔鬼的幽灵跨越了时空,找上了她。
“封锁消息。”戴维斯教授终于下定了决心,声音嘶哑得像是生了锈的齿轮,“安雅,从现在开始,关于这个匹配结果的任何数据,任何人都不能再提起,包括你和我。就当……就当我们今晚什么都没发现。”
“可是真相……”
“没有真相!”戴维斯教授猛地转身,厉声打断了她,“只有一个能毁掉现代医学信仰、引发社会恐慌的丑闻!你明白吗?这不是我们能承担的后果!”
安雅沉默了。
她看着屏幕上那串代表着罪恶与救赎的基因代码,内心深处一个声音在疯狂呐喊。
不。
这不仅仅是一个丑闻。
这是一个答案。
一个关于人性、时间与宿命的最可怕的答案。
而她,已经被卷入了寻找这个答案的漩涡中心,无法回头。
她偷偷用个人终端,将那份匹配报告加密,备份到了一个谁也找不到的云端角落。
她知道,这件事绝不会就此结束。
02
戴维斯教授的封口令像一道无形的墙,将那晚的惊天发现死死地关在了实验室里。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正轨。
安雅每天照常分析着那些枯燥的基因序列,和同事们讨论着无关痛痒的案件。
但她的心,已经飞到了另一片时空。
伊凡·索恩。
这个名字像一个烙印,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她开始利用一切业余时间,像一个偏执的黑客,在网络的海洋里疯狂搜寻关于这个男人的一切。
官方的资料少得可怜。
天才、精英、慈善家……所有完美的词藻堆砌出一个不真实的偶像。
直到她侵入了他曾经任职的“赫尔墨斯基因研究所”的内部服务器。
那是一个被层层防火墙保护的数据坟场。
安雅花了整整两周的时间,才撬开一条微小的缝隙。
在无数被标记为“已销毁”的冗余数据里,她找到了一些碎片。
一些伊凡·索恩的私人研究日志。
它们没有用文字书写,而是由复杂的分子式、量子波形图和一些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数学模型构成。
这根本不是基因干预研究。
这是……物理学。
更确切地说,是关于时空理论的。
安雅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将那些碎片化的日志拼接起来,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轮廓渐渐清晰。
伊凡·索恩,他不仅仅是一个外科医生。
他还是一个顶尖的理论物理学家。
他失踪前正在研究的,根本不是什么神经疾病。
而是一台……时间机器。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安雅自己都觉得荒谬。
但当她把这个荒谬的假设,与“开膛手杰克”这个同样荒谬的结论放在一起时,一种可怕的逻辑链条,竟然严丝合缝地连接了起来。
如果,伊凡·索恩真的回到了过去呢?
他去1888年的伦敦干什么?
度假?体验生活?
不。
一个不惜冒着“超前伦理风险”,甚至甘愿在历史上留下“失踪”记录的人,绝不会为了这么无聊的理由。
他一定有一个无比重要,甚至比他自己的生命和名誉更重要的目的。
安雅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些被她破译出的零星的基因序列片段上。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异常复杂的遗传病毒标记。
日志里,伊凡·索恩给它取了一个代号——“衔尾蛇”。
一种通过特定母系线粒体DNA遗传,潜伏期长达数代,一旦爆发就会导致不可逆的神经系统全面崩溃的……基因瘟疫。
日志里有一段用最简单的语言写下的注释,像是伊凡留给自己的警示:
“源头已锁定。五名初代携带者。白教堂区。1888年。必须在‘衔尾’完成前,进行‘外科切除’。”
外科切除。
安雅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她猛地想起了那些关于开膛手杰克作案手法的描述。
精准。
利落。
仿佛在进行一场……解剖学演示。
他拿走的,是受害者的器官。
子宫。
肾脏。
心脏。
不,他不是在泄愤,也不是在炫技。
他是在寻找!
寻找那个被他命名为“衔尾蛇”的病毒!
安雅跌坐在椅子上,巨大的恐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哀攫住了她。
她终于明白了。
伊凡·索恩,这位未来的“圣人”,回到过去,不是为了成为一个屠夫。
他是为了阻止一场将在一百多年后席卷全球的基因灾难。
而那五名被他残忍杀害的维多利亚时代的妓女,正是这场灾难的源头。
他不是在杀人。
他是在做一场跨越时空的外科手术。
一场用人类的生命作为代价,却拯救了更多人类的手术。
这个认知,比单纯发现他是个杀人犯要恐怖一百倍。
因为它彻底颠覆了安雅所认知的一切道德和伦理。
就在这时,她的私人终端响了。
是她弟弟阿杰的主治医生打来的。
“安雅小姐,很抱歉通知你,阿杰的情况……又恶化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安雅最脆弱的神经上。
她的弟弟阿杰,三年前被诊断出一种罕见的遗传性神经退行性疾病。
无药可医。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体和心智,一点点被禁锢,走向死亡。
而那个病的基因标记……
安雅颤抖着手,调出了阿杰的基因报告。
她将那个标记,与伊凡·索恩日志里的“衔尾蛇”病毒序列放在了一起。
重合。
完美重合。
安雅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原来,伊凡·索恩回到过去想要拯救的未来里,就包括了她的弟弟。
而他……失败了。
那五场血腥的“手术”,并没有成功切除“衔尾蛇”的源头。
那场未来的瘟疫,终究还是爆发了。
安雅趴在桌子上,第一次为那个一百多年前的杀人魔流下了眼泪。
她为他的失败而哭泣。
也为自己的绝望而哭泣。
不。
不能绝望。
安雅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伊凡·索恩失败了。
但他留下了线索。
他留下了关于时间旅行的理论,留下了关于“衔尾蛇”病毒的一切。
如果……
如果她能找到伊凡·索恩的那台时间机器呢?
如果她能回到过去,去到他身边,告诉他到底错在了哪里呢?
这个念头,像一颗罪恶而又充满诱惑的种子,在安雅的心里生根发芽。
为了阿杰。
也为了……解开那个男人的终极秘密。
她必须找到那台机器。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03
1888年,伦敦,白教堂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
煤烟、劣质杜松子酒、未经处理的排泄物,还有贫穷本身散发出的那股潮湿发霉的绝望气息。
伊凡·索恩蜷缩在一条肮脏的巷子深处,剧烈地咳嗽着。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一把锋利的玻璃碴。
这和他从历史影像资料里看到的维多利亚时代,完全不一样。
这里没有田园牧歌,没有绅士风度。
只有挣扎和无休止的生存噪音。
马车碾过石板路的轰鸣,醉汉的叫骂,女人的尖叫,还有远处工厂烟囱里喷吐出的如同末日般的浓烟。
他的时间稳定器在穿越虫洞的最后阶段,因为一场该死的时空乱流,彻底烧毁了。
这意味着,他被困在了这里。
回不去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个已经黯淡无光的金属手环,上面细微的裂痕像是在嘲笑他的自负。
“单程票……”他苦笑着,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是一个被流放的囚徒,刑期是……永远。
但他没有时间自怨自艾。
任务。
任务必须完成。
他打开那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着的箱子。
里面不是什么杀人凶器。
而是一套来自未来的微型基因测序和编辑工具。
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根据他建立的模型推算,“衔尾蛇”病毒的初代携带者一共有五位。
她们都生活在这个方圆不足几英里的贫民窟里。
她们的基因像一颗颗定时炸弹,将在未来的一百多年里,通过她们的后代呈几何级数扩散,最终引爆一场波及数亿人的基因瘟疫。
伊凡的任务,不是杀死她们。
而是找到她们,获取她们的基因样本,然后利用他的设备,对她们的线粒体DNA进行精准的“外科手术”,切除掉那段致命的“衔尾蛇”序列。
神不知,鬼不觉。
他将成为一个修正历史的幽灵,一个无人知晓的救世主。
多美好的计划。
多么……天真。
他找到了第一个目标,玛丽·安·尼科尔斯。
一个四十多岁的妓女,因为酗酒,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得多。
伊凡在一个深夜,用一块浸了乙醚的手帕迷晕了她。
他将她拖到一条僻静的后巷,打开了他的“手术箱”。
然而,他很快就绝望地发现,理论和现实之间隔着一道天堑。
他的微型基因测序仪在扫描玛丽的组织样本时,不断发出刺耳的警报。
“环境干扰过强。DNA样本严重降解。无法进行精准定位。”
这里的空气,这里的水,这里的食物,甚至玛丽本人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疾病缠身而变得脆弱不堪的身体,都对他的精密仪器产生了致命的干扰。
他无法锁定那段该死的“衔尾蛇”序列。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玛丽随时可能醒来。
恐慌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伊凡的喉咙。
他看着仪器屏幕上那些狂乱跳动的错误代码,看着躺在地上毫无知觉的女人,一个可怕的念头第一次从他脑海深处浮现出来。
如果……无法精准切除……
那么……
就只能……进行物理上的……整体摘除。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他是医生。
他的手是用来拯救生命的,不是用来……
他想起了未来,那些在“衔尾蛇”病毒折磨下,慢慢失去所有尊严和生命体征的病人。
想起了那些支离破碎的家庭。
想起了人类文明因此而倒退的百年。
“对不起。”
伊凡从箱子里,拿出了一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
那不是为了杀戮。
那是他作为一名外科医生,最后的,也是最绝望的尊严。
他必须拿到完整的器官样本。
子宫,肾脏……这些“衔尾蛇”病毒最集中的地方。
他要带回他的临时据点,在绝对无菌的环境下,再次尝试进行基因编辑。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
他的手,那双曾在21世纪创造无数奇迹的“上帝之手”,在1888年伦敦的肮脏巷道里,第一次为了一个“更崇高”的目的,染上了鲜血。
刀锋划破皮肤的声音很轻。
但他却觉得,那声音震耳欲聋。
仿佛是他灵魂碎裂的声音。
当他完成这可怕的“取材”时,他的全身都在颤抖。
他不是一个冷血的杀手。
他是一个失败的救世主。
他仓皇地收拾好东西,消失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
他没有注意到,远处一扇阁楼的窗户后面,一双惊恐的眼睛目睹了这恐怖的一幕。
“恶魔……我看到了一个穿着体面的恶魔……”
第二天,“白教堂血案”的消息像瘟疫一样传遍了整个伦敦。
报纸上用最耸人听闻的标题,描述着那个残忍的凶手。
开膛手杰克。
伊凡坐在他那间租来的,散发着霉味的阁楼里,看着报纸上的化名,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成了自己最鄙夷的那种人。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他还有四个“手术”要做。
而他的仪器,他的理智,都在这个充满敌意的时代里一点点被磨损,走向崩溃。
04
安雅的办公室,已经变成了一个关于伊凡·索恩的秘密神龛。
墙上贴满了伦敦的旧地图、白教堂区的受害者资料,以及她从伊凡的日志碎片中打印出来的那些天书般的公式。
阿杰的病情,是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每一次恶化都在催促着她,逼迫着她。
她必须比伊凡本人更了解他的计划。
“他失败了……但他为什么会失败?”
安雅一遍遍地问自己。
一个拥有未来科技的天才外科医生,为什么连五次小小的基因编辑都无法完成?
她将伊凡的日志模型,导入了实验室最先进的超级计算机。
她输入了1888年伦敦白教堂区的环境参数:空气污染指数、水质报告、当时流行的疾病菌株、居民的平均营养水平……
所有能从历史资料里找到的数据,她都输入了进去。
然后,她开始进行模拟。
屏幕上,代表伊凡的基因编辑器的光标,在模拟的DNA链上一次又一次地尝试定位“衔尾蛇”序列。
一次又一次地……失败。
“警告:环境信噪比过低。”
“警告:靶点DNA降解,序列完整性受损。”
“警告:外源性病毒污染,无法建立无菌场。”
计算机给出的结果,和伊凡当年遇到的困境一模一样。
安雅的心沉了下去。
她终于明白,伊凡的失败不是技术问题,而是环境问题。
他就像一个带着最先进的手术刀,却被要求在垃圾堆里做心脏移植手术的医生。
他的工具太精密,太“干净”了。
而那个时代太“肮脏”了。
这种格格不入,是致命的。
“所以……他才选择了物理摘除……”安雅喃喃自语。
她想象着那个画面。
一个本该在无菌手术室里创造奇迹的医生,却不得不在肮脏的巷子里,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去挖出一个女人的器官。
这对他来说,是何等的折磨与讽刺。
“可是,他拿走器官之后呢?他做了什么?”
安雅继续深挖伊凡的日志。
在一段被加密了十六次的数据流深处,她找到了答案。
那是一份实验记录。
记录了他对那些摘取下来的器官,进行的后续基因编辑尝试。
地点:他的临时据点,一间位于多塞特街的廉租阁楼。
结果:全部失败。
“样本离体后,‘衔尾蛇’病毒出现未知变异,呈现出‘量子纠缠’特性。对A样本的编辑,会导致B样本产生反向突变。它们……它们像是在互相保护……”
这是伊凡留下的,充满绝望的记录。
安雅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量子纠缠?
用在病毒上?
这已经超出了她所能理解的生物学范畴。
伊凡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病毒。
它像一个……有智慧的、跨维度的生命体。
而那五名受害者,就是它在这个维度的五个“锚点”。
只要有一个锚点存在,它就无法被彻底根除。
伊凡以为自己是在做手术,实际上,他是在和一个看不见的、比他更了解宇宙法则的敌人战斗。
每一次血腥的“摘除”,都只是激怒了这个敌人,让它变得更加狡猾,更加难以捉摸。
“我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日志的最后,是伊凡用颤抖的笔迹写下的一句话。
“我不是在切除肿瘤。”
“我是在……喂养它。”
安雅猛地站了起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她。
她终于明白了“开膛手杰克”案最核心的秘密。
那些谋杀,那些残忍的肢解,不仅没有阻止“衔尾蛇”病毒的传播。
反而……刺激了它的变异和进化!
伊凡的每一次失败,都让这个基因瘟疫变得更加强大,更加无懈可击。
他本想成为救世主,却在无意中成了这场未来灾难的“助产士”。
这个真相,比任何恐怖故事都要令人毛骨悚然。
安雅的目光,落在了墙上的地图上。
多塞特街。
米勒巷。
开膛手杰克最后一次犯案,也是最残忍的一次犯案的地点。
受害者,玛丽·简·凯利。
伊凡的日志里,关于玛丽·凯利的记录是一片空白。
就好像,在经历了前四次的失败后,他彻底放弃了记录。
或者说,他已经陷入了某种无法用逻辑和理智来描述的疯狂。
安雅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解开一切谜团的钥匙,就在米勒巷13号,那个消失在历史尘埃里的房间里。
伊凡·索恩一定在那里,留下了他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东西。
或许是一份完整的日志。
或许是……那台时间机器的残骸。
她看了一眼窗外,天色渐亮。
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疯狂的决定。
她要亲自去一趟那个地方。
不是以一个科学家的身份。
而是以一个……寻宝者的身份。
她联系了一家专门进行历史遗迹考古挖掘的小公司,以“个人兴趣,探寻祖先遗迹”为由,委托他们对米勒巷13号的原址进行一次小范围的精准挖掘。
她知道,戴维斯教授绝不会同意。
所以,她必须秘密进行。
她动用了自己所有的积蓄。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赌徒,将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了一百多年前的一个凶案现场上。
赌赢了,她或许能找到拯救阿杰的希望。
赌输了,她将失去一切。
“伊凡……”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告诉我,你到底还留下了什么?”
05
伦敦的雾,似乎比任何一个时代都要浓重。
伊凡·索恩感觉自己的肺就像一个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潮湿的霉味。
他已经失败了四次。
四次血腥的“手术”,四次绝望的尝试。
他得到的只是四份在离体后迅速变异、毫无用处的器官样本,和整个伦敦对“开膛手杰克”这个名字日益增长的恐惧与憎恨。
他的精神正在被一点点蚕食。
白天,他把自己锁在阁楼里,对着那些无法编辑的基因序列发呆,耳边是那些死去女人的无声尖叫。
夜晚,他像一个真正的幽灵,游荡在白教堂区的街头,寻找着第五个,也是最后一个目标。
玛丽·简·凯利。
一个年轻、漂亮的爱尔兰女孩。
和其他几个目标不同,她身上有一种……鲜活的生命力。
伊凡跟踪了她好几天。
他看到她在酒馆里和水手们调笑,看到她哼着不知名的乡间小调浆洗衣物,看到她在付不出房租时脸上露出的那种既倔强又无助的表情。
她不像一个“病毒源头”。
她只是一个……在命运的泥潭里挣扎求生的普通女孩。
伊凡的内心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他的任务,真的是正确的吗?
为了一个遥远的、尚未发生的“未来”,去剥夺一个鲜活的、近在眼前的“现在”,这真的是……正义吗?
他脑海里,希波克拉底的誓言和他作为“时间修正者”的使命在疯狂地交战。
“首先,不伤害。”
“但放任她活下去,将会伤害亿万的人。”
“那些人还没有出生!他们只是数据!而她,是真实的!”
“为了更大的良善,必须有牺牲。”
伊凡捂住了自己的头,痛苦地蹲在街角。
他的理智就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琴弦,随时都可能崩断。
他的精密仪器早就因为能量耗尽和环境侵蚀,变成了一堆废铁。
他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只有那把冰冷的手术刀。
他知道,如果再动手,那将不再是“手术”。
而是纯粹的,没有任何借口的……谋杀。
一天晚上,他喝了很多劣质的杜松子酒。
酒精麻痹了他的罪恶感,却放大了他的绝望。
他踉踉跄跄地走向了米勒巷13号。
玛丽·凯利的住处。
他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
成功,或者失败。
他都要给这一切画上一个句号。
他敲了敲那扇薄薄的木门。
门开了。
玛丽·凯利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裙站在门后。
看到他,她并没有惊慌,只是露出一个职业性的、有些疲惫的微笑。
“先生,你看起来需要喝杯热茶。”
她的声音很温柔。
伊凡愣住了。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
尖叫,反抗,求饶。
唯独没有想过是这样一句……温暖的问候。
那一刻,他手里紧紧攥着的手术刀仿佛有千斤重。
他看到了玛丽身后那间简陋但还算整洁的房间。
壁炉里跳动着微弱的火光,映着她年轻的脸庞。
那双蓝色的眼睛像爱尔兰的湖水,清澈,但又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忧郁。
他看到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而不是一个代号,一个病毒的载体。
“我……”伊凡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眼中的疯狂和杀意,在这一刻被一种巨大的悲哀所取代。
他想起了自己的初衷。
他想成为一个救世主。
但他现在,站在一个无辜女孩的门前,手里握着屠刀,扮演着恶魔的角色。
就在他即将崩溃的边缘,巷口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哨子声。
“警察!”
“快!他就在这附近!”
是巡逻的警察。
他的行踪终于还是暴露了。
玛丽·凯利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伊凡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猛地推开玛丽冲进房间,反手锁上了门。
他不是怕被抓住。
他是怕……他怕自己再多看玛丽一眼就再也下不了手了。
他怕自己会彻底背叛他的使命。
门外是警察粗暴的撞门声和叫喊声。
“开门!我们是警察!”
伊凡背靠着门,大口地喘着气。
他看着房间里那个被吓得不知所措的女孩,眼中最后的一丝理智终于被彻底碾碎。
失败了。
一切都失败了。
他回不去了。
他也救不了未来。
他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被困在历史里的血腥笑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
伊凡突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充满了自嘲和绝望。
玛丽·凯利惊恐地看着这个突然发疯的男人,一步步地后退,直到抵住冰冷的墙壁。
“别……别过来……”她颤抖着哀求。
伊凡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对不起。”
他举起了手中的手术刀。
“我救不了你们。”
“所以,就让我们一起……被这个该死的世界彻底遗忘吧。”
刀光落下。
门外,是警察破门而入的巨响。
门内,是地狱。
06
考古挖掘的申请出乎意料地顺利。
米勒巷13号的原址如今只是一片废弃的停车场,产权模糊,无人问津。
安雅以一种几乎是自虐的方式,亲自守在挖掘现场。
伦敦的秋雨冰冷刺骨,打在她的脸上,让她保持着一种异样的清醒。
挖掘机小心翼翼地剥开一层又一层的现代废料和土壤。
沥青、混凝土、塑料管道……
然后,是更古老的砖块和焦黑的木炭。
根据历史记载,米勒巷在那场血案之后不久就因为一场大火而被夷为平地。
这让安雅的心沉了半截。
大火……
如果伊凡真的留下了什么,恐怕也早已化为灰烬。
“安雅小姐,我们挖到了一些东西。”
工头的一声呼喊,让安雅猛地从恍惚中惊醒。
她冲了过去。
在探坑的底部,一片潮湿的泥土中露出了一个金属的边角。
它已经被腐蚀得不成样子,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但依然能看出它不属于那个时代。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合金。
“小心!用手挖!”安雅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她戴上手套,不顾冰冷的泥水,亲自跪在坑里,用手一点点地刨开周围的土壤。
那个东西的全貌渐渐显露出来。
那是一个严重变形、烧毁的金属盒子。
大约有笔记本电脑大小。
在盒子的表面,安雅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已经被烧得模糊的标志。
赫尔墨斯基因研究所的徽记。
是它!
就是它!
安雅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胸腔。
这一定是伊凡那台时间机器的核心部件,或者是他用来记录数据的“黑匣子”!
她小心翼翼地将这个沉甸甸的盒子抱出探坑,像是抱着一个脆弱的新生儿。
她立刻带着盒子返回了她的私人实验室。
戴维斯教授的禁令已经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用最精密的工具,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才打开了这个被锈蚀和高温焊接在一起的“潘多拉魔盒”。
里面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大部分的精密电路板和能量核心都在高温中熔化,变成了一坨无法分辨的金属疙瘩。
但在最核心的位置,被几层耐高温的隔热材料包裹着的地方,她发现了一样东西。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由晶体构成的存储芯片。
它的表面也布满了细微的裂痕。
安雅屏住呼吸,用特制的读取器小心翼翼地连接上芯片。
屏幕上,数据流像是一条垂死的溪流,时断时续。
大部分数据已经永久损坏。
但依然有一些碎片被成功读取了出来。
那不是研究日志,也不是冰冷的数据。
那是一段……音频。
伊凡·索恩的……最后留言。
安雅戴上耳机,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过后,一个她只在新闻里听过的温和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但此刻,这个声音充满了疲惫、沙哑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如果……有人能听到这段留言……”
“我的名字,是伊凡·索恩。”
“我来自……一个你们无法想象的未来。”
“我来到这里,是为了阻止一场名为‘衔尾蛇’的基因瘟疫……我以为自己是救世主……”
伊凡的声音顿了顿,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像是自嘲的笑。
“……结果,我成了怪物。”
“这里的环境……它是有生命的……它在排斥我,污染我的一切……我的仪器失灵了,我的计划失败了……我亲手……我亲手……”
他的声音哽咽了,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痛苦。
安雅的眼眶湿润了。
她能想象到,在录下这段留言时,伊凡是何等的崩溃。
“我……我摘取了她们的器官……我以为能找到解决办法……但我错了……我只是在喂养那头恶魔……”
“每一次杀戮……都让‘衔尾蛇’变得更强大……它在嘲笑我……它在利用我的手,完成它的进化……”
“我疯了……我真的疯了……”
“今晚……是最后一次了……玛丽·凯利……她……她那么年轻……我看到了她眼里的湖水……”
“我下不了手……我真的下不了手……”
“但是……外面的警察……他们来了……我没有退路了……”
背景音里传来了安雅在历史记录里听过无数次的,那种粗暴的撞门声。
“……我不能让他们抓住我。我不能让这个时代的任何人知道未来的存在。这是最后的‘伦理防火墙’……”
“这个盒子……是时间机器的航行记录仪……我已经启动了它的自毁程序……高温会熔化一切……除了这枚‘量子纠缠’信息核心……”
“它记录了我所有的失败……记录了‘衔尾蛇’的变异数据……这是我……唯一能留给未来的东西了……”
“安雅……”
当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安雅浑身一震。
“安雅·夏尔马……我知道你……在我的时代,你是一位杰出的遗传学家……你的弟弟,阿杰……我知道他的病……”
“我来这里,有一半的原因,是为了你……为了能让你在未来看到他健康的笑容……”
“对不起……我失败了……”
“但是我找到了‘衔尾蛇’的弱点……”
“它不是一个单纯的病毒……它是一个……共生体……它需要宿主……它不能独立存在……”
“要杀死它……不能用切除的方式……那只会让它寻找新的宿主……唯一的办法……是和它一起……死亡……”
“让宿主和病毒……在同一瞬间……彻底湮灭……”
“我没有工具能做到这一点……但你们有……在未来……你们一定有……”
“这是我最后的希望……”
“别忘了我……也请……忘了我……”
音频的最后,是一声巨大的破门声和伊凡·索恩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遗言。
“我是伊凡·索恩!我是一个医生!”
然后,一切归于死寂。
安雅摘下耳机,早已泪流满面。
07
真相,以一种最残酷也最悲壮的方式,呈现在安雅面前。
伊凡·索恩不是杀人魔。
他是一个孤独的战士,一个在错误的战场上用错误的方式,打了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的英雄。
他的“开膛”不是为了肢解,而是为了研究。
他的残忍不是因为嗜血,而是因为绝望。
而他最后的疯狂,在米勒巷13号的那场地狱般的屠杀,也不是谋杀。
安雅看着那份被修复的数据,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伊van在最后时刻引爆了时间机器的能量核心。
那是一个微型的奇点炸弹。
它产生的瞬间高温和能量脉冲,不仅将房间里的一切化为灰烬,也彻底湮灭了玛丽·凯利和她体内的“衔尾蛇”病毒。
连一个DNA分子都没有留下。
这才是历史上,玛丽·凯利的尸体被描述为“被毁坏到无法辨认”的真正原因。
不是刀。
是来自未来的湮灭之火。
伊凡用自己的生命和最后一个宿主同归于尽,完成了他最后的,也是最绝望的“手术”。
他用一种最极端的方式,实践了他找到的唯一真理。
——让宿主和病毒,在同一瞬间,彻底湮灭。
可他为什么失败了?
既然他已经杀死了最后一个初代携带者,为什么“衔尾蛇”病毒还是流传了下来?
安雅的目光落在了那份被伊凡杀害的前四名受害者的名单上。
玛丽·安·尼科尔斯。
安妮·查普曼。
伊丽莎白·斯特赖德。
凯瑟琳·埃多斯。
历史记载,她们都有子女。
在她们被杀害之前,她们已经将那段致命的基因序列遗传了下去。
伊凡来得太晚了。
当他开始他的“手术”时,“衔尾蛇”的种子早已播撒出去。
他杀死的,只是树干。
而根,已经深深地扎进了人类的基因库里。
他的牺牲,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徒劳的。
安雅捂住了脸,发出了无声的呜咽。
这是一个何等悲哀的悖论。
一个男人为了拯救未来回到过去,却发现过去早已注定了未来的悲剧。
他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在命运的剧本上留下了一段血腥而又徒劳的注脚。
安雅的心像是被撕裂了。
一半是对伊凡的敬佩和悲悯。
一半是对这残酷命运的无力与愤怒。
她想起了戴维斯教授的话。
“这不是我们能承担的后果。”
是的。
如果将这个真相公之于众,世界会怎么样?
人们会如何看待这个“开膛手杰克”?
是憎恨他的残忍,还是感激他的牺牲?
人们又会如何看待那位“圣人”伊凡·索恩医生?
是唾弃他的伪善,还是理解他的绝望?
更重要的是,当人们知道一场无法治愈的基因瘟疫早已深深地根植在我们的血脉中,只是在等待爆发的那一天,整个社会将会陷入怎样的恐慌和混乱?
安雅知道,她不能说出去。
至少,现在不能。
伊凡的最后一句遗言在她的脑海里回响。
“别忘了我……也请……忘了我……”
他希望有人能理解他的苦衷,继承他的遗志。
但他又不希望自己的名字和那个血腥的传说永远捆绑在一起,成为一个摧毁信仰的符号。
安雅擦干了眼泪。
她站起身,走到了实验室的焚化炉前。
她看着手中那枚记录着一切真相的芯片,犹豫了很久。
最终,她还是将它连同那些从伊凡日志里打印出来的所有资料,一起扔进了焚化炉。
熊熊的火焰吞噬了纸张和芯片。
也吞噬了那个跨越百年的秘密。
开膛手杰克将永远是那个神秘、邪恶的传说。
伊凡·索恩医生将永远是那个失踪的、完美的天才。
这是安雅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为他保守这个秘密。
让他以一个医生的清白,而不是一个屠夫的罪名,安息在时间的洪流里。
但是,事情并没有结束。
伊凡留下的,不仅仅是一个悲壮的故事。
他还留下了……希望。
“唯一的办法……是和它一起……死亡……”
“让宿主和病毒……在同一瞬间……彻底湮灭……”
安雅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伊凡没有工具,但她有。
她的时代有。
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要完成伊凡·索恩未能完成的事业。
她要研发出一种……基因武器。
一种可以精准识别“衔尾蛇”病毒序列,并且只与携带该序列的细胞同归于尽的纳米机器人。
一场在她弟弟以及全球所有“衔尾蛇”病毒携带者体内进行的,微观层面的,“伊凡·索恩式”的最终手术。
这同样充满了巨大的“伦理风险”。
但这,是唯一的路。
她拿起了电话,拨通了戴维斯教授的号码。
“教授,是我,安雅。”
她的声音异常平静,但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关于‘衔尾蛇’项目,我需要您的授权和最高级别的资源支持。我……找到了治愈它的方法。”
08
一年后。
“赫尔墨斯基因研究所”,最高级别的P4生物安全实验室内。
安雅·夏尔马穿着白色的防护服,坐在一台巨大的电子显微镜前。
她的身后站着一脸凝重的戴维斯教授,以及几位全球顶尖的病毒学和基因学专家。
在说服戴维斯教授后,安雅向一个秘密的科学伦理委员会,完整地,但有选择性地汇报了她的发现。
她隐去了时间旅行和伊凡·索恩的真实身份,只说自己从一份匿名的、来源神秘的古代遗物中,破译了“衔尾蛇”病毒的起源和致命弱点。
她将伊凡的牺牲,巧妙地转化成了一个无名先驱的智慧结晶。
这个计划,代号为“杰克”。
既是纪念,也是一种残酷的自嘲。
在巨大的资源支持下,安雅的团队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终于创造出了那种“基因自毁机器人”。
它被命名为“清道夫”。
一种能够通过静脉注射进入人体,像无数个微型“开膛手”一样,精准找到携带“衔尾蛇”病毒的细胞,然后与其一同“湮灭”的纳米武器。
今天,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临床试验。
试验对象只有一个。
安雅的弟弟,阿杰。
他躺在隔离病房的床上,身体因为长期的肌肉萎缩而显得格外瘦小。
他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但当他看到玻璃窗外的姐姐时,还是努力地扯出了一个微笑。
安雅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准备好了吗,安雅?”戴维斯教授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安雅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开始注射。”
她对着麦克风下达了指令。
隔离病房内,自动注射系统启动,将那管闪烁着微光的淡蓝色液体缓缓推入阿杰的手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监控屏幕上的生命体征数据。
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
一切正常。
显微镜的画面里,安雅可以看到无数个微小的“清道夫”机器人,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猎犬,在阿杰的血液里飞速穿行。
它们绕开了健康的红细胞和白细胞,径直扑向那些被“衔尾蛇”病毒感染的、呈现出病态的神经细胞。
然后……
屏幕上爆开了一朵朵微小到不可见的绚烂光斑。
那是“湮灭”之光。
是细胞与机器人的同归于尽。
一场无声的,发生在人体内部的惨烈战争。
阿杰的身体开始出现轻微的颤抖。
他的各项生命体征开始剧烈地波动。
“心率下降!血压飙升!”
“他出现了排异反应!”
观察室里一片惊呼。
戴维斯教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停止!安雅!快停止!”
安雅却像没听到一样,死死地盯着显微镜的画面。
她看到了。
在最后一批“清道夫”完成了它们的自杀式攻击后,阿杰的基因链中,那段代表着“衔尾蛇”的序列彻底消失了。
干净。
彻底。
就像一百多年前,伊凡·索恩在米勒巷13号用一场大火,将玛丽·凯利和她体内的病毒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一样。
“稳住了……他的生命体征稳住了!”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发出了惊喜的叫声。
屏幕上,那条狂乱跳动的心率曲线慢慢地恢复了平稳。
阿杰的身体停止了颤抖。
他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
眼神里不再是涣散和迷茫。
而是一种久违的清澈。
他看着窗外的姐姐,嘴唇动了动。
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安雅读懂了他的唇语。
“姐,我……看见了。”
安雅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成功了。
伊凡·索恩,你看到了吗?
我们……成功了。
几个月后,阿杰奇迹般地康复了。
“清道夫”疗法在经过严格的审查后,开始向全球推广。
一场席卷人类未来的基因瘟疫,在它真正爆发之前被彻底根除。
安雅·夏尔马成了这个时代的英雄,新的“救世主”。
她的名字和伊凡·索恩一样,被载入了医学的史册。
只是,没有人知道这两个名字之间,那段跨越了时空的血腥而又悲壮的联系。
在一个庆功会的夜晚,安雅独自一人来到泰晤士河畔。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小小的、被她偷偷保留下来的“赫尔墨斯”研究所的金属徽记。
那是她从那个烧毁的盒子上撬下来的。
她看着徽记上那个被烧得模糊的双蛇缠绕的权杖图案,想起了伊凡的代号“衔尾蛇”,也想起了他最后那句,“我是一个医生”。
她将徽记轻轻地扔进了黑色的河水里。
“安息吧,杰克。”
她轻声说。
“安息吧,伊凡。”
河水泛起一圈小小的涟漪,很快便消失不见。
就像那个男人,和他所有的痛苦、挣扎与牺牲,最终都归于了时间的沉默。
但安雅知道,她永远不会忘记。
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配资炒股开户方案,历史的真相将由她一人永远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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