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对中国男子冰壶队而言,2026年米兰冬奥会的入场券,来得尤为不易。
2025年12月,直到落选赛最后一战,中国男子冰壶队才“压哨”斩获最后一张通往米兰冬奥会的门票。遗憾的是,最后的赛场很快落幕。2026年2月19日,在米兰-科尔蒂纳冬奥会冰壶男子循环赛中,中国队以4比6不敌德国队,冬奥之旅就此止步。
这是老将徐晓明的第五次冬奥之旅。他今年41岁,在本届中国出征米兰冬奥会的运动员中年龄最大。此前,徐晓明经历了运动员、教练、老师、技术官员等多种职业身份的转换。
循着徐晓明的运动生涯,我们能看到一份冰壶运动在中国普及发展的样本。“放在国际赛场上,我这个年龄并不算大……能回来参赛很高兴。”米兰冬奥之后,徐晓明迎来又一次转身,不变的是,他的脚下依然是冰壶的赛场。
最后一张入场券
本届米兰冬奥会,中国男子冰壶队的晋级之路充满曲折。
根据米兰冬奥会冰壶项目的资格获取规则,东道主意大利队自动获得参赛资格。此外,2024年与2025年两届世锦赛积分总和排名前七的队伍,将直通米兰。最后两个席位,则通过2025年12月举行的落选赛产生——这是通往冬奥会的“末班车”。
▲2025年4月6日,在加拿大穆斯乔举行的2025年世界男子冰壶锦标赛铜牌争夺战中,中国队2比11不敌加拿大队,无缘铜牌。中国队选手徐晓明(右)、费学清在比赛后握手 图/新华社
由于未参加2024年世锦赛,中国队需要晋级2025年世锦赛决赛才能获得直通名额。2025年4月,在加拿大穆斯乔的世锦赛上,中国队在铜牌赛中不敌东道主,获得第四名。尽管世锦赛的这一成绩追平历史最佳——中国男子冰壶队曾在2008年世锦赛和2014年索契冬奥会获得第四名,但仍未能搭上米兰冬奥会的“直通车”。
2025年12月,在决定命运的落选赛最终战中,中国队背水一战。关键时刻,徐晓明最后两壶精准击打,一举拿下4分,帮助中国队以9比4力克日本队,拿到了通往米兰冬奥会的最后一张入场券。
曲折晋级的背后,是冰壶这项运动在中国的发展缩影。中国并非传统的冰壶强国。这项拥有数百年历史的传统冬季运动起源于苏格兰,1716年,第一个冰壶俱乐部在苏格兰创立。1838年,第一个正式比赛规则产生。1924年的首届冬奥会设立了男子冰壶项目,1932年,冰壶在普莱西德湖冬奥会被列为表演项目。直到1998年长野冬奥会,男子、女子冰壶才再次成为冬奥会正式比赛项目。
冰壶,素有“冰上国际象棋”之称,赛场充满多样的战术和策略博弈。男子、女子项目每队四人上场,混合双人则由一男一女组成。每颗冰壶都像一枚棋子,能否被投放到关键位置,往往决定最终胜负。选手们的力度、准度以及排兵列阵的布局,造就了比赛瞬息万变的对决形式,也是这项运动的魅力。
冰壶是欧洲和北美国家的传统优势项目。过去七届冬奥会的男子冰壶比赛,加拿大队共获3金、2银和1铜,瑞士队获1金3铜,挪威队、美国队和瑞典队各获得过1枚金牌。
随着冰壶运动在亚洲的发展,中、日、韩三支队伍在冬奥会冰壶赛场崭露头角。中国女队在2010年温哥华冬奥会获得铜牌,这是中国冰壶在冬奥会上取得的最好成绩。中国男队的最好成绩是在2014年索契冬奥会获得的第四名。
最初,徐晓明选择的项目并非冰壶。1984年,他出生于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作为冰雪强省走出的运动员,他最早练习的是速度滑冰——在当时的中国,这是一项更为人熟知的运动。
进入21世纪,为推广冰壶运动,世界冰壶联合会(WCF)向中国体育界伸出了橄榄枝。机缘巧合,徐晓明的速滑教练正是国内最早接触并推广冰壶的先行者之一。2000年,徐晓明成为中国第一批转练冰壶的运动员。那段时间,他白天练速滑,晚上练冰壶。
多年后,徐晓明回忆与冰壶运动的结缘:“教练就说你们白天训练完晚上可以打打冰壶,没准这是一个好的机遇。这个项目不像滑冰那样对体能要求那么高,最主要是投壶的技术。虽然当时是冷门项目,但可能更有机会取得成绩,后来我们哈尔滨这一批人就开始集体练冰壶了。”
很快,徐晓明在冰壶运动中展露出天赋。2002年,亚太冰壶锦标赛,徐晓明首次代表中国队参加大型赛事,中国队以3胜7负的战绩获得第五名。2003年,亚洲冬季运动会男子冰壶比赛,徐晓明跟随中国队获得季军。2007年,亚太冰壶锦标赛,徐晓明跟随中国队在决赛中以9比2战胜澳大利亚队,获得该项赛的事冠军。2012年,亚太冰壶锦标赛,徐晓明跟随中国队在决赛中以6比2击败日本队,实现六连冠。2014年索契冬奥会的第四名,写下了中国男子冰壶队的冬奥最佳成绩。
▲2014年2月21日,俄罗斯索契冬奥会男子冰壶铜牌赛,中国队4比6不敌瑞典队,获得第四名。中国队选手徐晓明在比赛中 图/视觉中国
冰壶第一课
初入赛场,徐晓明感受过高光时刻的心态变化。2008年世锦赛,他们遭遇冰球强国加拿大与挪威。“(那感觉)有点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切都是新鲜的。很多平时只能电视里看的明星——毕竟我们当初都是模仿他们的技术学打冰壶的——此刻都成了赛场上的对手。偶像变成了对手,打起比赛难免紧张。”
六年后的索契,在徐晓明看来队伍正处在巅峰状态,他们打入半决赛,与领奖台只有一步之遥。最终中国队获得第四名,与奖牌失之交臂。赛后徐晓明反思:“毕竟是冬奥会,大家太想为国争光了,老觉得这个球打好了能够怎么样,没有把心思专注于比赛中。还是输在了心理上,对比赛预案也没有做好。”
徐晓明试图再进一步,他盯准了索契之后的平昌奥运会。但由于队员伤病等问题,队伍连平昌冬奥的入场券都没拿到。徐晓明以另一种方式参加了平昌冬奥:他参加了赛场的执法工作,最终执法到决赛。
2017年年底,徐晓明选择结束职业生涯——当时他在国家队已服役多年,同时也是队长,国家队让他留在队内,以中方教练的身份配合外教工作。在国家队工作两年后,直到2019年年底,徐晓明作为优秀运动员被上海对外经贸大学引进,成为学校冰壶队教练员。
这期间,徐晓明完成了从运动员到教练员再到技术官员的转型。冰壶比赛对于技术统计官员的专业素养要求很高。“每场比赛每个队员的表现,投球、站位、击打,最后的成功率,这些都是跟着每一局每个球变化的,你需要根据战术意图和最后球停靠的位置给出统计和分析。”徐晓明曾在接受采访时解释,“我们看电视转播的时候会实时传送这些统计。比赛期间,技术统计也会发放到各个队手中,这也是各个球队调整战术或者人员组合的一个最重要的依据。”
国际上很多从事技术统计的官员都是直接从球员转型。徐晓明从2017年年底就开始从事这方面的工作,在平昌冬奥会参加执裁工作直到决赛,在北京冬奥会以中方技术官员的身份进入赛场。
“一个冰壶人,即便输掉比赛,也好过赢得不光彩。”这是徐晓明对赛场的理解,多种身份转换的背后,不变的是徐晓明心中的“冰壶第一课”,他称之为“冰壶精神”。
▲2026年2月18日,在意大利科尔蒂纳举行的米兰-科尔蒂纳冬奥会冰壶男子循环赛中,中国队5比10不敌捷克队。中国队选手徐晓明(中)在比赛中掷壶 图/新华社
“现在是真正地在享受比赛了”
“看冬奥会转播中,感觉这个人很眼熟,像我们学校的滑冰老师,我上了他一年的课。但他上课的时候说自己已经退役了,所以这应该不是他吧?我搜了一下,真的是他,41岁竟然是冬奥会主力。”
2026年2月,米兰冬奥会期间,社交媒体上的视频《我的滑冰老师竟然是冬奥会运动员》登上热搜,主角正是徐晓明。“放在国际赛场上,我这个年龄并不算大……能回来参赛很高兴。”徐晓明坦言,经历不同的身份转换后,让赛场上的他更感平静。“现在是真正地在享受比赛了,每一次投掷的过程都觉得很美妙。”
“冰壶这项运动,需要人生的沉淀。”回顾自己的运动生涯时,徐晓明说,“如何释放压力、缓解情绪,如何理解比赛、明确目标——这些都得靠长时间积累。只有这样,才不会再犯我们当年犯过的错误。”
这些年,徐晓明专注于冰壶运动的推广。他坦言虽然经过一定时间的发展,但冰壶依然还是小众项目。“招生的学校有一些,但不多。北京体育大学、哈尔滨体育学院,还有吉林体育学院,听说西安体育学院也在招人。赛事方面,从2025年开始有了第一届中国大学生锦标赛,在哈尔滨体育学院进行,今年计划要办第二届。”
▲2026年2月19日,在意大利科尔蒂纳举行的米兰-科尔蒂纳冬奥会冰壶男子循环赛中,中国队4比6不敌德国队。中国队选手徐晓明(右)、费学清在比赛中交流 图/新华社
谈及冰壶的普及,徐晓明认为:“最终能进入国家队的毕竟是极少数,大多数人的需求在于有保障、能上学,这对冰壶发展至关重要——只有让参与者看到出路,项目才能真正扎根。”在他看来,冰壶运动员的黄金年龄往往在大学毕业之后。“更多高水平选手从校园中选拔,更有利于他们理解这项运动,成长为全面的人才。我理想中的体系应该是金字塔形的:底层基数越大,顶端才能越稳固。”
在他工作的上海,冰壶运动正悄然兴起。据统计,截至2025年年底,上海已拥有11条冰壶赛道,并在11个区开展了青少年冰壶培训项目。
徐晓明活跃于上海冰场,在课堂上温和平实,没有炫耀过自己的履历。他指导的学生在看到米兰冬奥的转播后留言:“上了一年课,从来不知道老师这么厉害。他只是认真教我们怎么投壶,怎么擦冰,怎么判断路线。现在想想,那些看似简单的指导,全是奥运级别的经验。”
(参考资料:《中国体育报》、澎湃新闻、中国教育在线。)
嘉创资本提示:文章来自网络,不代表本站观点。